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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文化 | 一部快被遗忘的经典连环画——《雪雁》【构图经典范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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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.12.06 01:31

何多苓:《雪雁》《带阁楼的房子》后记
1983年,《连环画报》约我画一套连环画。收到脚本后,我在《收获》杂志上找到了美国作家保罗?加利科的原作译文。我从未见过位作家的其他作品。不过,后来《雪雁》在日本福岗美术馆我的个展上展出时,办事严谨的日本人也找来了日文版的原作,可见该小说还是有些名气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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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雪雁》

1.英格兰北部沿海,有一大片沼泽。这里广袤,荒凉,只有一座废弃的灯塔,显示出曾经有过人的踪迹。

《雪雁》

2.1930年春末,一个年轻人来到这里。畸形的身体使他远离了社会。沼地迎接了他。

《雪雁》

3.菲利普•雷亚法尔是专画鸟类和大自然的画家。他住在灯塔里。他还有一艘16英尺长的小帆船。

《雪雁》

4.他是所有鸟儿的好朋友。从此,沼泽上的野鸟们找到了避难所。

《雪雁》

5.他偶尔在附近的镇上露面,拿几幅画换日用品。这些画赢得了喜爱。他们背地里叫他“住在灯塔里画画的怪家伙”。

《雪雁》

6.三年来,从未有人来看望他。然而有一天,一个女孩抱着一只白色大鸟,怯生生地向灯塔走来。

《雪雁》

7.“什么事,孩子?”那个“怪人”的声音低沉而又慈祥。“它受伤了,先生。他还活着吗?”女孩胆怯地问。“活着,或者。进来吧,孩子,进来吧。”

《雪雁》

8.好奇心使女孩忘记了恐惧。她看着画家给这只被猎人打伤的加拿大雪雁做手术。

《雪雁》

9.雪雁睁开了圆眼睛,女孩高兴地笑了。“这样欢迎一位客人真是太残酷了!” 画家说:“不过它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
《雪雁》

10.女孩要回去了。“你叫什么名字,孩子?”“弗丽丝。”“你——你明天再来看看它好吗?”弗丽丝迟疑地点点头。

《雪雁》

11.仲冬时节,雪雁已经能走动了。弗丽丝常来看望它。她不再害怕菲利普了。

《雪雁》

12.第二年初夏,北去的大雁起飞了。雪雁的叫声更是清越、响亮,似乎在向他俩告别。

《雪雁》

13.雪雁离开后,弗丽丝就不再到灯塔了。夏天里,菲利普根据记忆画了一幅画。

《雪雁》

14.十月的一天,秋风凄厉,海涛汹涌,菲利普听见一声高亢的鸣叫:一只白色大鸟梦幻般从天而降。

《雪雁》

15.他立刻到镇上找到女邮局长:“请告诉弗丽丝——她住在渔村——雪雁回来了。”

《雪雁》

16.三天后,弗丽丝羞怯地来到灯塔。她的个子长高了许多。

《雪雁》

17.年复一年,雪雁飞来又离去。弗丽丝渐渐长大了……

《雪雁》

18.1940年春,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炮声打破沼泽地的平静。五月的一天,他俩站在防波堤上,目送最后一群大雁起飞。

《雪雁》

19.雪雁展开巨大的翅膀,像一个白色的精灵在他们上空盘旋。

《雪雁》

20.“快看,菲利普。”弗丽丝惊喜地叫起来“它飞回来啦!”

《雪雁》

21.“它不走了——这就是它自己选择的家。”菲利普的声音有些颤抖,眼里闪着异样的光。

《雪雁》

22.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弗丽丝心中掠过。她惊慌慌地低下头, “我——我要走了。它留下了,你不再会孤独了。”

《雪雁》

23.弗丽丝远远地回过头来,菲利普依然仃立在防波堤上。她似乎听见他的低语:“再见,弗丽丝。”

《雪雁》

24.……

《雪雁》

25.三周后的一天傍晚,弗丽丝又来到灯塔。她发现小船点起了出海的灯:“菲利普,你要离开这里?”

《雪雁》

26.画家激动地告诉她,一支英国军队被德国人困在海峡那边的敦刻尔克。

“这一次我总算能作为一个男子汉尽一份力了。”

弗丽丝第一次发现他并不丑。

《雪雁》

27.“我要跟你去。”

菲利普摇了摇头:“瞧这小船,你去了就要少带一个士兵。你照看鸟儿好吗?”

《雪雁》

28.弗丽丝呆呆地望着暮色中的大海。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跟着小船飞去。“保佑他吧,雪雁。”

《雪雁》

29.几天后,在伦敦的小酒馆,有些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官兵,谈起了一个神秘的驼背矮人——

《雪雁》

30.他驾着一条小帆船,冒着德国人的轰炸,往返于营救舰与海滩之间。两天两夜里,一只白色大雁始终叫着在他头上打圈。

《雪雁》

31.最后撤离的人看见那条弹洞累累的小船飘在海上。

那只大雁守在船头, 直到小帆船沉没才飞走。

《雪雁》

32.弗丽丝并不知道这些。她只是等着,等着。最后她听见天空传来熟悉的叫声。

《雪雁》

33.那叫声直扑打着她的心,她仿佛听见那个灵魂在呼唤:“永别了,我的爱。”

《雪雁》

34.弗丽丝望着雪雁。她的心在回答:“菲利普,我爱你。”

《雪雁》

35.雪雁低低地飞着,绕灯塔回旋了一大圈,然后冲天而去……

《雪雁》

36.后来有一天,一架德国轰炸机把灯塔当成了军事目标。这座古老的灯塔从沼泽地上消失了。

何多苓:《雪雁》《带阁楼的房子》后记

1983年,《连环画报》约我画一套连环画。收到脚本后,我在《收获》杂志上找到了美国作家保罗-加利科的原作译文。我从未见过位作家的其他作品。不过,后来《雪雁》在日本福岗美术馆我的个展上展出时,办事严谨的日本人也找来了日文版的原作,可见该小说还是有些名气的。

看完小说后,我觉得基本上是一部传统的英雄美人的浪漫故事,但也有些特别之处。其一是背景放在二次大战之初荒凉的北方海岸上,角色只有二人一鸟,这就增加了戏剧性。其二是刻意安排的悲剧结局。画家是个残疾人,注定和少女没有美好前程,因此作者让他到敦刻尔克去营救英军,一去不返。类似模式后来被我国很多电视剧用滥了,此如女主角一定得白血病,男主角必须成植物人,等等,所以不值一提。但在当时,悲剧正大行其道,也没人来加以恶搞,所以那是一个正剧时代。

其实,让我决定接下这活的,还真不是那正剧时代的悲剧英雄故事。这就要说说连环画这回事了。连环画本名小人书,小时候到小人书摊上,几分钱一本租来看,相当于现在租碟子。《连环画报》上刊登的就不是小人书了,基本上是针对成人的。画法也不限于工笔白描,有些油画家也开始涉足这一领域,出现了如俞晓夫《一个儿子》,尤劲东《人到中年》等名作。当时我很有些文学情结(那时大家都有),但因怕苦怕累,从未尝试写作。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画。

《雪雁》似乎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框架,因为该小说很有画面感。此外,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野心,即进一步提高连环画的档次。这就不能不提到玛格丽特-杜拉斯。我看了她的电影剧本《印度之歌》,为之倾倒。从文字上看,情节和对话分列两边平行排列,而同时推进的情节和对话不一定对得上号,往往是错位的,有点像作曲法中的对位法。电影照此拍出来如何,我没看过。但我自信能把这种“声画对立”的技巧用得很好。具体方面法是,每一幅画面都具备独幅画的价值,可以独立存在;而情节的描述完全交给文字。其29-31图可为例子。关于这几幅画,还有件事值得一提。开头,我根据脚本画了战争场面,但总觉不妥。我的朋友、手风琴演奏家和教师陈军来访,看了后也认为和整个作品的风格不搭调。这促使我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在此向他致谢。

这样画出来的东西还叫不叫“连环画”,我很怀疑;不过,当时《雪雁》无疑获得了成功,我所使用的“背影+地平线”的图式,据说为一些第三代电影导演所借鉴。现在重读,还能记起当时为之花费的心血,而花费的时间应该成就任何一部杰作,我不说具体的数字了,否则会招至非议:你就这样浪费生命?!

1986年,我画了第二部连环画《带阁楼的房子》。这次是我自己向《中国连环画》杂志投稿的。恐怕任何编辑都不会意图把契诃夫这部小说改编成连环画。虽然(纯属巧合),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又是画家与少女,但与《雪雁》相反,没有戏剧性的背景、冲突,也没有催人泪下的悲剧性。干脆说,它根本就没头没尾。与其说是小说,不如说是散文,甚至是诗。

如果说《雪雁》除了满足我的个人野心外还有些公共价值的话,那么《带阁楼的房子》纯粹是干私活了。这就应该从契诃夫说起,可是,这位一百多年前的俄国作家在当时就算不得主流,现在就不应该用他来浪费读者的时间。对此我有些把握。以《带阁楼的房子》为由来采访我的年轻人中,没有一位知道契诃夫的,更谈不上读过这篇小说了。

这样说吧:从前,有一位作家,他写了一篇关于大自然、风景画、生活与虚无的小说,一百多年后有个青年迷上了这篇小说。这个青年就是我。那么,在这个青年渐渐老去的时候,他有两个选择:一、忘掉这些陈年晚事;二、用某种方式记录下来。我选择了后者。

简而言之,因为决定了却个人青春期的夙愿,我根据原作改编了脚本(说是节选更恰当些);用油画和光面旧照相纸作材质(《雪雁》用的是丙烯),选择列维坦的风景画和谢洛夫的肖像画作为母本。1986年是中国新潮美术成为运动的时代,上述选择看起来纯属倒退。当时就有同行提出异议。只不过,我这人平时对自己不错,经常花大把时间自娱自乐,而不去考虑为中国美术现代化作贡献;况且这次纯粹是为自己画,供晚年把玩,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惭愧的。

我这人,尤其在年轻时,干什么事都会有段痴迷期。痴迷可能使人误入歧途。另一方面,它也可能产生好作品。《带阁楼的房子》就是痴迷的产物。我对它很满意,而且可以预测,到画不动画拿出来把玩时,我还是会很满意。必须指出,因为这种满意完全属于个人,我显得有些自私,缺乏使命感。必须承认,我对任何运动有天生的恐惧,天生就缺乏进取心和对生活的积极性:这足以说明为什么我那么喜欢《带阁楼的房子》,同时我也就原谅自己了。

从这两个作品问世,转眼就过去十来年了。我们的国家在经济上的飞速发展举世瞩目。其实,还有个领域发展得更快,只不过没那么举世瞩目,这就是美术。当然,这是好事,因为总好过停滞不前。

除此之外,我个人认为也有不好的地方,那就是很多想法来不及细想,很多观点来不及表述,那一页就翻过去了。1984年《雪雁》发表时,当时在云南的张晓刚来了封长信,谈了很多感受。可惜这封信没能保存下来。也许这样更好。在飞速发展的时代,重温过去是需要一点勇气的,至少我缺乏这种勇气。

因为有这段往事,我把新出版的《雪雁》单行本送给张晓刚,算是对往事的一种记念。他发来短信说:“时间过得太快了,好多感觉刚刚开始还来不及深入就被生活推着走了。这也许是中国美术的一大遗憾吧。”

我回信说,总算有那么些作品留下来,作为无言的证人。这个话题到此为止。

小说《带阁楼的房子》中,男主角、画家有这么一段心理独白:“……我满腔的温情,心里平静,满意自己。我满意的是我还能够入迷,能够爱人……”

时光流逝,情随境迁。安东-契诃夫的时代自不待言,就连阅读他的时代也显得那么遥远。唯一剩下的记忆,和小说中的画家一样:入迷过,爱过……我对此也算满意。

“米修司,你在哪儿啊?”

这是《带阁楼的房子》的结尾。对这个问句的神往,伴随我渡过了那个艰苦但年轻的岁月。米修司,就是我们曾经年轻过的证据。

曾经年轻过,这事儿真他妈的奇妙。

何多苓2007年10月28日 于成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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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时间:1970.01.01 晚0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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